昼下落雷目击谈

上高中的第二年，年级里曾有一个女生，几乎没有缺项。

她跑得很快，跳远也好，成绩长期在前几名。她长得漂亮，但这些只是她身上最容易被谈论的部分。她是那种所有标准都愿意承认的人：成绩单承认她，体育老师承认她，班主任承认她，校刊承认她，甚至那些并不喜欢她的人，也很难否认她确实优秀。

有人曾经把她和另外两名女生并排放在校园论坛上，标题只有一句话：献给最美的人。参与讨论的人很多，有人认真比较相貌，有人比较成绩，有人比较家境，也有人说这种评选很无聊。

她就是在那段时间开始头痛的。她每天都说头疼，说得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件天气变化：“我的头快要裂开了。”

起初大家以为是学习压力。没有人知道她生了什么病。校医给她量过体温，班主任劝她少熬夜，同学给她买了止痛药。她全都收下，道谢，然后继续上课、训练、考试。她没有表现出虚弱。相反，她的成绩越来越稳定，跑得也越来越快。

运动会那天，天气原本很好。她报名了一千五百米。发令枪响后，她没有立刻冲到前面，站在原地停了一下。跑到一半时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那阵雷声来得很低，像是贴着看台滚过去的，那道雷正中她的头顶。

许多人后来都否认自己看清了当时的情形。比较一致的说法是，地面先出现了一道细缝，接着有金色的光从她身上升起来。那不是火，也不是反光。光里站着一个女人，身披金碧辉煌的厚重甲胄，手持长矛，彩色的羽饰从头盔两侧垂下。

她像光一样跑完了剩下的路程，但是没有人敢鼓掌。计时员忘了按表，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旁边，一直没有说话。只有裁判很快恢复了工作。他宣布成绩无效，理由是她没有从起跑线开始。

那位金甲女士转过身，看了他一眼。裁判重复说了一遍：“她没有从起跑线开始，成绩无效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尖细，主席台下方有人在尖叫。等场面安静下来，裁判已经不在那里了。只剩下一张很大的网。

学校通报里说，那天由于雷暴天气，运动会临时中止，一名学生身体不适，已送医观察。

她休学了两年。再后一次听说她时，她似乎考入了某所大学的法学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