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xit
我呼吸不过来,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凝滞住,将我密封包裹。也许我该说说那件事,那件把我压得喘不过气的事。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两天了,我也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。一闭上眼睛,我就重新回到那个地方,见到那个东西,我不敢再看,只能睁着眼睛。我也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,我的口腔里仍然萦绕着那个味道,它盘绕在我的舌头上,向着一切的食物嘶声威胁。
我在宿舍的走廊里徘徊,窗边晾衣绳上未干的衣服滴下水,湿意黏附在我的右肩。它溶解在了刚刚那滴水里,将它蜷曲的触角刺进我的皮肤,伸向更深的地方。我来回踱步,我不能停下,只要一停下那个东西就会扑上来。此时它是猎犬,追踪我的足迹与气味,穿过我摆放的重重障碍,不管我在哪里,它都会找到我。我不能走过那个转角,它是某种蛇,我不知道它在某个转角盘桓沉睡,我会踩到它的尾巴。它为我编织一个牢笼,我只能停留在这里,但是我不能再停留在这里,我在找一个出口。
黛西!黛西! Exit的牌子发出刺眼的绿光,我沿着箭头走下楼梯,走进一段新的走廊,走出几扇门,再走下几级台阶。暗色的大地上布满了绿色的箭头,这是唯一的光源,向四面八方蜿蜒游动。前面、上面、后面,下面,方向已经没有意义,但是它们包围着。我伸手想要抓住一只,却被它们扭动着躲开。我不想跟着它们走,它们却来拉扯着我,我们不能不走,原地已经不可停留。在前进的同时我们后退,想要向上却必须向下。它们送我渡过一条河,我剪下一缕头发作为赠礼,再回头只剩下一盏遥远的绿灯。
我试图向我的影子解释这个情况,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,我伸出手邀请,希望它会愿意和我跳一支舞。它说它无法挣脱那个平面,也许我可以趴下亲吻她,但是这里没有上下。我们尝试了很久,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失望,蛰伏在眼角下的阴影。我于是向她道别,我必须走了。我必须走了,我无法停留原地,我无法分开波浪,否则将被吞噬。我害怕她被晒伤,但是我找不到能够保护她的玻璃罩。影子告诉我她会等我回来,她变成一片凋谢的雏菊花瓣形状,有一条鱼游到岸边,它圆鼓鼓的眼睛注视着。
我走不出这片荒原,一位患了重感冒的女士为我抽了一张空白的塔罗牌,我会在这里被溺死。她给了我一套毛线球。我剪了一半送给夜莺,她为自己编织了一顶王冠。剩下的一半,我将它折成一束荆棘,布满不够锋利的尖刺。请你为我歌唱,我将向你讲述一个故事,我请求夜莺。我用荆棘刺破我的手指,伤口流出粘稠的液体,我试图用流出来的血液染红它最喜爱的玫瑰,然而那血是绿色的。但是她仍然为我唱了那首歌,一个休止符坠落在玫瑰上,洗掉绿色的血,顺着花瓣滑落在地上,碎裂成微弱的金色粉末。
夜莺不会跟随我继续前进,我剖开我的胸口,把一颗心脏拿出来给她筑巢,她啄咬直到它被掏空,但里面却仍然是满的,涨得更疼了。除了玛阿特,我必须拿出更多更多的东西,这样更有说服力。我说服不了我自己,这是一场背叛,我逃离我自己的身边,却从来没有这样接近。死荫的芦苇荡并不存在。